2026年第一季度,国内乘用车市场城市NOA渗透率已达67%,标志着智能驾驶正式从“可选项”转变为“必选项”。然而,在技术范式全面切换至大模型与VLA(视觉语言动作)架构的背景下,年均百亿级的研发门槛正倒逼主机厂重新审视自研边界。行业共识逐渐清晰:除极少数头部玩家外,多数车企的智驾自研正在退坡,以华为、Momenta、元戎启行为代表的第三方供应商“三强格局”初步确立,智驾产业正从技术竞赛转向残酷的财务与规模生存战。
从时间线串联来看,这场变革并非突发。2024年被视为城市NOA量产元年,前装标配交付量同比增长超153%;进入2025年,随着特斯拉FSD入华及华为ADS 3.0推送,市场迎来爆发式增长;至2026年Q1,渗透率较上年均值再增20个百分点。在这一进程中,关键人物的战略选择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地平线CEO余凯明确指出,造车利润率难以支撑每年150亿的持续研发黑洞,建议车企聚焦产品定义而非底层算法;元戎启行CEO周光则预判2027年下半年单芯片5000 TOPS产品将问世,并押注VLA模型作为下一代技术高地;卓驭科技CEO沈劭劼强调“原生多模态基座模型”的差异化,并将业务横向扩展至商用车以摊薄成本。这些核心决策者的判断,直接推动了组织架构的调整:传统车企开始剥离或缩减纯算法研发团队,转而强化与Tier 1的深度绑定。例如长城汽车引入元戎启行后,魏牌蓝山智驾版上市24小时大定破8500台,9月销量环比暴涨近3倍,验证了“外部合作+爆款车型”模式的有效性。

将视线拉长到战略脉络中,当前的变动本质上是自动驾驶从“规则驱动的小模型时代”向“物理AI大模型时代”跃迁的必然结果。行业对技术路线的判断已高度收敛:VLA、世界模型与End-to-End在顶级玩家眼中并无本质区别,真正的护城河在于模型规模、数据来源及工程颗粒度。ICML 2026收录的AutoMoT研究进一步佐证了这一趋势,其通过异步推理实现“低频理解、高频行动”,解决了大模型上车实时性难题,为VLA量产提供了理论支撑。在此背景下,车企的战略重心被迫分化。一方面,比亚迪等巨头虽仍维持千亿级自研投入,但短期内仍需引入多家供应商方案以保交付进度;另一方面,大众、丰田等合资品牌因自研周期过长,明确选择第三方方案以缩短1-2年的开发时滞。这种战略分化的背后,是组织架构从“全栈自研”向“生态整合”的重构。车企内部智驾部门的职能正从“写代码”转向“管供应商”和“做数据闭环”,而第三方供应商则通过跨车型、跨平台的模型分发,试图构建类似“中国移动”般的基础设施壁垒。
从财务与市场背景分析,这场转型的核心驱动力是成本与现金流的极限承压。地平线去年研发投入约55亿元,净亏损20亿元,即便账上现金充裕,仍坦言“可以亏10年”;相比之下,大多数主机厂的净利润根本无法覆盖同等强度的研发支出。高工智能汽车数据显示,2026年高阶智驾项目量产周期已压缩至3-4个月,这对供应商的工程化能力和资金周转提出了极高要求。元戎启行近期完成1亿美元C1轮融资,正是为了补充算力资源并拓展海外市场,其量产车型规模突破2万台、定点项目超10个的成绩,使其在资本寒冬中获得了宝贵的“入场券”。反观市场端,Robotaxi商业化虽在全国30余城试点,但头部企业预计2028年才能实现单体盈亏平衡,这意味着短期内乘用车NOA仍是唯一的现金流来源。因此,能否打造出像蓝山这样的爆款车型,不仅关乎供应商的营收,更决定了其能否在下一轮洗牌中存活。

这一轮调整对行业的影响将是深远且结构性的。首先,第三方供应商的窗口期正在快速收窄,“强者恒强”的马太效应加剧,缺乏规模化量产背书的后进者将被淘汰。其次,车企的“灵魂论”在实践中被重新定义:掌握灵魂不等于自研每一行代码,而在于对产品体验和用户数据的掌控力。最后,技术竞争维度发生转移,从单纯的算法指标比拼,转向了“算力基础设施+数据闭环效率+工程落地速度”的综合体系对抗。对于OpenAI等数字AI巨头的潜在降维打击,物理AI公司凭借“底线思维”和数十万公里路测积累的工程苦活,构建了短期难以逾越的护城河。未来三年,行业将见证一批智驾公司从聚光灯下走向幕后,成为真正的智能出行基础设施提供商。
接下来需重点关注三个节点:一是2026年下半年各车企NOA实际装机量与用户活跃度数据,验证商业模式闭环;二是元戎启行等头部供应商基于英伟达Thor芯片的VLA方案量产进度;三是主流车企2026年报中智驾研发投入的同比变化,确认自研退坡是否成为普遍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