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经周知|曾毓群定调固态电池:一场被误读的产业节奏战

摘要:曾毓群直言固态电池2030年前难百万级装车,技术成熟度仅4分,行业正从时间驱动转向事件驱动。

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近日明确表示,2030年前固态电池实现百万级装车可能性极小,当前技术成熟度仅为4级。这一表态并非看衰技术前景,而是将产业竞争逻辑从“时间表营销”拉回“事件驱动”的理性轨道,揭示了固态电池商业化仍面临材料、工艺与成本三重未解门槛。

此次对话的核心信息量远超一句“不可能”。曾毓群首次系统拆解了固态电池商业化的三条路线:技术路线需突破固-固界面接触等科学难题,目前TRL(技术就绪指数)仅处于第4级;产品路线要求量产一致性与供应链保障,尚处早期验证阶段;商品路线则需性价比支撑大规模消费,而测算显示即便2030年小规模量产,成本仍将是液态电池的2-3倍,难以降至1元/Wh以下。他特别强调“you cannot schedule the innovation”,即创新无法被日程表安排,必须等待关键科学问题的实质性突破。与此同时,宁德时代并未押注单一技术,而是采取“双线并行”策略:一方面推进硫化物全固态中试线建设,计划2027年小批量生产;另一方面以凝聚态电池作为过渡方案,确保在技术迭代期不丢失市场份额。这种务实路径与奇瑞等车企高调宣布2026年量产形成鲜明对比,也印证了比亚迪“三年艰难、五年现实”的审慎判断。

曾毓群谈固态电池产业节奏

将固态电池置于新能源产业大周期中审视,其节奏争议实则是行业从狂热扩张转向精细化运营的缩影。过去五年,动力电池全球复合增长率达40%,但光伏行业的教训表明,缺乏知识产权保护和技术壁垒的快速扩产终将导致恶性内卷。曾毓群坦言,当前锂电行业已有企业通过挖人、仿制等方式推出性能仅达龙头60%-70%、价格低10%-20%的产品,依靠采购KPI短视行为获取市场。若固态电池重蹈覆辙,在未解决核心工程问题前就陷入低价竞争,整个赛道可能提前进入亏损泥潭。因此,头部企业刻意放缓商业化预期,实则是为构建真正的技术护城河争取时间窗口。此外,固态电池并非终极圣杯,高电压体系、正极材料创新等液态电池改进路径仍有巨大挖掘空间,这进一步削弱了“all in固态”的紧迫性。

利益相关方的博弈格局正在重塑。对车企而言,固态电池既是差异化卖点,也是供应链风险点。丰田投入超1.5万亿日元却反复修正量产时间,宝马绑定SolidPower实测数据平平,反映出整车厂自研或深度绑定的高风险性。二线电池厂如国轩高科、清陶能源则试图借技术换道超车,通过半固态率先装车建立先发优势,但其良品率与循环寿命仍需大规模验证。上游材料端已成为新战场,硫化锂作为硫化物电解质核心前驱体,单价曾超百万元/吨,厦钨新能、天赐材料等企业正加速百吨级中试线投产,谁掌控材料降本能力,谁就掌握产业链话语权。消费者层面,短期内固态电池仅适用于高端车型,主流市场仍将依赖液态电池优化方案,过度营销可能导致信任透支。监管层则需警惕知识产权侵权乱象,避免新能源重演光伏“技术外溢-低价倾销-全业亏损”的悲剧。

未来3-5年,固态电池产业将进入“去泡沫化”关键期。短期看,2026-2027年将是中试线验证密集期,能否解决固-固界面错位、干法电极良率等工程问题,比任何量产宣言都更重要。中期变量包括:硫化锂成本能否在2027年降至50万元/吨以下;车企自研电池是否因固态技术门槛降低而加速“去宁德化”;以及海外市场对高溢价电池的接受度是否高于国内。值得注意的是,宁德时代已将自身定位为“零碳科技公司”,电池仅是四梁八柱之一,其在储能、微电网、AIDC能源等领域的布局,意味着即使固态电池延期,公司增长引擎也不会熄火。反观纯电池玩家,若无法在技术突破前维持现金流,可能在下一轮洗牌中出局。产业集中度或将进一步提升,唯有同时具备材料自控、工艺know-how与生态协同能力的企业,才能穿越周期。

固态电池的商业化不是倒计时赛,而是一场由科学突破定义的耐力跑,节奏比速度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