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经周知|大众拟在德国生产中国车型:旧模式崩塌下的产能自救

摘要:大众股东提议在德国生产中国研发车型,旨在挽救本土就业与产能利用率,折射出传统车企商业模式失效及中欧汽车产业权力结构的逆转。

大众汽车主要股东、下萨克森州州长近日呼吁将中国研发车型引入德国生产,以应对本土工厂关停危机和万人裁员计划。这一看似违背“就近生产”原则的提议,实则是大众在营运利润暴跌53%、传统“德国研发+全球出口”模式彻底失效后的无奈自救,标志着全球汽车产业技术流向与话语权正在发生历史性逆转。

此次风波的直接导火索是大众集团内部流出的“目标蓝图2030”重组计划。据披露,该计划拟在全球裁减10万个职位,关闭包括汉诺威、兹维考在内的4家德国工厂,并将核心大众品牌从集团剥离。面对管理层激进的降本方案,持有大众20%表决权且拥有否决权的下萨克森州政府选择了另一条路径。州长奥拉夫·利斯明确提出,与其关厂裁员,不如将目前在中国由小鹏、上汽等合作伙伴联合研发的车型带回德国制造。这一提议并非空穴来风,早在今年4月利斯访华后便已酝酿,其核心逻辑在于通过导入中国市场验证过的成熟产品,快速填补德国工厂的订单缺口。与此同时,保时捷也在考虑将卡宴生产线从斯洛伐克回迁莱比锡,显示出大众系内部正试图通过重新配置全球产能来缓解本土压力。然而,这一策略面临巨大的执行阻力:工会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关厂或变相裁员,而监事会中唯一的外部独立董事已于6月中旬离职,使得即将到来的7月9日监事会决策充满了政治博弈色彩。

大众工厂暮色标志

将视线拉长至行业维度,大众的困境是欧洲传统汽车工业结构性危机的缩影。过去89年支撑大众帝国的商业闭环——掌握产品定义权、依托欧洲高溢价市场反哺研发——已被打破。2025年财报显示,受美国关税和中国市场竞争双重挤压,大众营运利润率已从5.9%骤降至2.8%,净利润同比下跌44%。更深层的变化在于技术权力的转移。当中国品牌在欧洲市场份额一年内翻倍,当大众在华电动车交付量单季暴跌64%,德国工厂即便维持运转也面临“无米下锅”的风险。此时提出“德国造中国车”,本质上承认了中国在智能电动领域的研发效率和产品定义能力已反超欧洲。这不再是简单的产能调配,而是全球汽车产业链从“单向输出”转向“反向输血”的分水岭时刻。对于德国汽车工业而言,接受中国技术输入并本土化生产,虽能短期保住就业,但也意味着必须重塑其引以为傲的研发体系和供应链生态。

中德联合展台车型

在这一变局中,各方利益诉求呈现出复杂的错位与博弈。对下萨克森州政府和工会而言,首要目标是保就业、稳税收,引进中国车型是避免社会动荡的政治筹码;但对大众管理层和财务投资者来说,德国高昂的人工成本和能源价格并未改变,在本土生产中国车型极可能进一步侵蚀本就微薄的毛利率,除非中方能在技术转让费或零部件供应上做出重大让步。对中国合作伙伴(如小鹏、上汽)而言,这是技术变现和全球化布局的绝佳窗口,但也需警惕核心技术被“逆向吸收”的风险,以及欧洲营商环境不确定性带来的合规成本。对消费者和市场而言,若德国产的中国车型因成本过高而丧失价格竞争力,这一战略将沦为单纯的“就业补贴工程”,无法从根本上修复大众的市场份额。此外,监管层的态度也是关键变量,欧盟对华关税政策与德国地方政府的引资诉求之间存在张力,如何平衡贸易保护与产业生存将是后续谈判的焦点。

展望未来,7月9日的监事会会议将是短期关键节点。鉴于《大众汽车法》赋予劳工和州政府的否决权,激进的关厂计划大概率会被修正,“中国车型德国造”可能作为妥协方案进入试点阶段,兹维考工厂因其电动化属性和低成本基础最有可能成为首个落地载体。中期来看,这一模式的成败取决于三个变量:一是中方合作伙伴是否愿意深度开放技术平台并接受利益分成机制;二是大众能否在德国工厂实现针对中国车型的柔性化改造,将单车制造成本控制在可接受范围;三是欧盟层面的产业政策是否会为这种“反向合作”提供补贴或关税豁免。若上述条件无法满足,该策略恐难以为继。更深远的推演是,大众或将加速向“控股平台”转型,核心品牌独立运营以隔离风险,而中国业务板块的战略权重将进一步上升,甚至可能出现由中国团队主导全球特定车型定义的常态化机制。

大众拟在德国生产中国车型,不仅是单一企业的产能自救,更是全球汽车产业权力结构重构的标志性事件,旧有的工业逻辑正在让位于新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