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汽车集团CEO奥博穆近期证实,为弥补与竞争对手高达20%的成本劣势,集团理论上需在全球范围内裁减约10万个工作岗位,并计划到2030年将产品阵容缩减50%、产能从1200万辆降至900万辆。这一被外界称为“汽车工业史上最大裁员”的激进方案,本质上并非单纯的周期性收缩,而是跨国车企在中国市场“利润奶牛”效应消退后,被迫对高成本制造体系和冗余产品矩阵进行的结构性出清。

此次重组的直接导火索是财务数据的急剧恶化。2025财年大众集团营业利润暴跌超50%,利润率仅剩2.8%;作为曾经的核心利润源,保时捷营业利润同比下滑92.7%,一季度在华销量更是同比暴跌21%。面对困境,大众制定了分步走的产能削减计划:第一步在中国和欧洲各削减100万辆产能,第二步再各减50万辆,连沃尔夫斯堡总部工厂的产线也将从4条缩至2条。与此同时,产品端开启“大清洗”,捷达、Taycan、奥迪Q5 Sportback等多款车型面临停产或不再换代,可选配置数量将减少75%。然而,改革方案在监事会遭遇阻力,工会与资方围绕关厂裁员的博弈仍在继续,部分工厂甚至被提议转产国防工业以保全岗位,显示出德国本土利益相关方在转型阵痛中的剧烈拉扯。
将视线拉长至行业维度,大众的危机折射出传统跨国车企面临的三重结构性死结。首先是德国本土高昂的人力成本与僵化的劳资协议,使其单车人工成本数倍于中国工厂,在价格战中毫无缓冲空间;其次是电动化与智能化转型的节奏错配,CARIAD软件公司研发延期、SSP平台跳票,导致数十亿欧元投入未能转化为市场竞争力;最后是地缘政治与关税壁垒的双重挤压,美国关税新增30亿欧元成本,而中国市场市占率从巅峰跌至10.9%,曾经的规模红利彻底逆转。当中国品牌在欧洲本土开始抢占市场份额时,大众赖以生存的全球分工体系正面临重构。

在这场博弈中,各方利益诉求严重分化。管理层试图通过“休克疗法”修复资产负债表,但工会和下萨克森州政府更关注就业稳定与社会影响,导致改革方案屡遭否决。对于上游供应商而言,大众砍掉一半车型意味着大量零部件订单归零,二级以下供应商面临淘汰风险;经销商网络则需在销量腰斩的预期下重新评估单店盈利模型。消费者短期内可能面临部分经典车型断供或售后周期拉长的问题,但长期看,精简后的产品线或能提升单车品质与残值。值得注意的是,大众已开始向小鹏等中国车企购买智能技术,这种“技术倒挂”标志着产业链话语权正在发生历史性转移。

展望未来,大众的改革成效取决于三个关键变量:一是劳资谈判能否在年底前达成妥协,避免陷入长期内耗;二是中国市场能否通过引入本土技术伙伴止住份额下滑,重建造血能力;三是精简后的产品矩阵能否在欧美市场维持足够的溢价能力。若裁员10万人落地,预计每年可节约间接成本110亿欧元,但这只是止血而非根治。在中美欧三大市场同时承压的背景下,跨国车企的“瘦身”或将常态化,行业集中度进一步提升,缺乏规模效应和技术护城河的二线品牌加速出局。
大众的断臂求生,标志着以德国制造为核心的传统汽车产业范式正在终结,全球汽车价值链的重心已不可逆地向东方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