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赛德斯-奔驰正同步推进中国与德国两大核心市场的组织优化。在华业务方面,人员调整已从销售、金融等前台部门蔓延至研发与制造体系,北京奔驰销售服务公司计划将人员规模缩减三分之一;在德国总部,人力资源负责人布里塔·西格尔(Britta Seeger)已确认将与工会启动新一轮降本谈判。这一横跨中德的动作表明,奔驰的收缩并非单一市场的战术调整,而是面对中国市场销量失速与美国关税壁垒双重挤压下,为保住利润底线而发起的全球性结构性重塑。
此次在华调整呈现出明显的全链条特征。据界面新闻披露,北京奔驰销售服务公司计划通过两轮优化将约900人的团队缩减至600人以内,目前落地比例约10%,补偿标准为N+6。更为关键的是,调整已触及核心技术与管理中枢。研发体系成为重点,北京和上海研发中心预计裁员10%,涉及本土车型开发、智能化及软件方向,部分员工合同到期未获续约或协商离职,补偿口径从N到N+9不等。制造端的压力则更早显现,2025年以来北京奔驰亦庄和顺义工厂已有超过2000人离开,涵盖规划、物流、生产支持等多个白领岗位,且发动机等部门因产量减少出现连续放假现象。这种从销售端到研发、制造端的梯次收缩,显示出奔驰正在系统性重估在华业务的资源配置效率。

将视线拉长至全球战略脉络,奔驰本轮调整的核心逻辑是“保利润、控规模”。在中国市场,2024年乘用车销量同比下滑7%至68.36万辆,2025年进一步降至55.19万辆,2026年第一季度降幅扩大至27%。官方已将2026年定为“过渡年”,销量目标下调至50万-60万辆区间。当传统豪华品牌溢价被中国新能源车的“技术兑现能力”稀释,纯电CLA等新产品尚未形成规模效应时,维持原有庞大组织架构已缺乏财务支撑。与此同时,德国总部面临美国加征关税的长期成本负担,一季度整车业务利润率由去年同期7.3%回落至4.1%。在现行“未来保障协议”约束下,德国工厂2034年前不得强制裁员,因此奔驰选择与工会磋商补充降本条款,并将人工智能作为提升生产效率的关键抓手,计划年底前将员工AI日常使用率从60%提升至70%。这种“中国裁减冗余、德国技术提效”的双轨策略,本质是在收入端承压时,通过压缩固定成本来修复盈利能力。
财务与市场背景揭示了这场调整的紧迫性。保时捷CEO米夏埃尔·莱特斯同期宣布未来规划产能将低于2025年28万辆的实际销量,明确转向“依靠更少车辆实现盈利”,并计划在暑期休假前敲定第二套降本方案。宝马、大众也已先后下调盈利预期。德国汽车工业协会预警,受电动化转型与国际竞争冲击,到2035年德国汽车行业或将再缩减12.5万个就业岗位。对于奔驰而言,中国市场曾是其全球最重要的利润来源,但当30万-40万元价格带被理想、问界、蔚来等品牌占据,且内部员工对自家电动车竞争力信心不足时,继续维持高投入、高产出的扩张模式已难以为继。财报数据显示,即便一季度利润率下滑幅度低于分析师预期,但绝对水平仍处于年度目标区间中段,这迫使管理层必须在下半年业绩回暖前完成成本结构的重新梳理。
这一轮调整对行业的影响深远。它标志着传统豪华车企正式告别以销量规模为锚点的时代,进入以运营效率和单车利润为核心的存量竞争阶段。当奔驰开始依赖Momenta等中国伙伴补齐智驾短板,同时借助AI工具重塑德国本土工作流程时,其差异化优势的重建路径正在发生根本变化。若无法在智能座舱、辅助驾驶和产品迭代速度上形成新的竞争壁垒,仅靠百年品牌历史难以支撑过往的价格体系。更值得警惕的是,随着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在本土制造能力和供应链体系上形成长期优势,一线豪华品牌在华被边缘化的趋势可能持续加深,未来或将从主流竞争位置退出,转而固守小众高端细分市场。
后续需重点关注三个节点:一是德国工会谈判的具体降本条款及AI提效的实际产出数据;二是2026年下半年纯电GLC SUV上市后的终端表现及对华销量目标的动态修正;三是北京奔驰制造端产能利用率恢复情况,这将直接验证本轮组织优化是否真正实现了成本结构与市场需求的新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