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份全国百强汽车经销商集团内部通知曝光,明确亏损板块经理级及以上人员7月薪资归零、基层员工打七折。这并非单纯的劳资纠纷,而是传统汽车流通行业在价格战与新能源转型双重挤压下,现金流逼近极限的极端信号。当头部企业被迫以“停薪”断臂求生,标志着依赖新车销售与厂家返利的传统4S模式已触及生存底线,行业正从“关店止损”进入更为残酷的“向内节流”深度出清阶段。

该份名为《关于7月份经营检讨及薪酬考核管控的通知》显示,集团因二季度大额亏损,投资人已无力依靠贷款维持全员薪资发放。除薪资调整外,集团还同步落地严苛绩效考核与末位淘汰机制,试图将经营压力传导至全岗位。值得注意的是,就在通知发布前两天,该集团刚花费5万元组织全员外部培训,意图统一认知推动整改,但未见实效后便迅速转向激进的成本管控。这一细节表明,常规的管理优化手段在当前市场环境下已然失效,企业只能通过压缩核心人力成本来换取喘息空间。中国汽车流通协会数据显示,2025年国内汽车经销商亏损比例已扩大至55.7%,盈利面仅剩23.5%;2026年3月综合库存系数达1.76,连续两月处于警戒线上方,其中合资品牌库存系数更是飙升至2.21。在超八成经销商面临新车售价低于进货价的背景下,即便是百强集团,其资金链韧性也已消耗殆尽。
从战略脉络审视,此次薪资危机是传统经销商“以产定销”模式崩塌的必然结果。过去二十年,经销商作为主机厂的“资金蓄水池”,通过承担库存风险换取返利与差价利润。然而,随着新能源直营与代理制模式的普及,以及价格战进入深水区,这一商业逻辑已被彻底颠覆。一方面,主机厂为保份额持续向渠道压库,导致终端价格倒挂幅度长期维持在23.3%的高位,豪华品牌单车亏损可达两三万元,新车销售毛利贡献跌至-25.5%;另一方面,售后维修与金融保险这两大传统利润支柱正被第三方平台与监管政策快速分流,售后毛利占比虽仍高达80%,但绝对值持续萎缩。更深层的战略困境在于转型的两难:翻牌鸿蒙智行等新能源品牌虽能带来单车2.7万元的综合毛利,但单店启动资金需2000万元且盈亏平衡点高达月销50台,对于存量包袱沉重的头部集团而言,转型本身即是巨大的现金流出血点。广汇汽车退出新车销售、通源集团债务危机爆发等事件,均印证了旧模式算不过账、新模式投不起钱的结构性死局。
财务与市场数据的恶化程度远超预期,揭示了此次人事震荡背后的财务动因。2026年上半年狭义乘用车零售同比下降20%,纯燃油车跌幅达27%,而全行业乘用车库存却创下四年新高达348万辆,可支撑66天销售。这种“量跌库增”的剪刀差直接吞噬了经销商的流动性。财报层面,行业龙头中升控股2025年首次出现年度亏损16.73亿元,永达汽车净亏损超50亿元,核心原因均是豪华燃油车基盘业务的利润侵蚀速度超过了新能源业务的增长速度。尽管部分经销商通过接入问界等品牌实现了排名跃升,但全行业新能源独立品牌经销商盈利面仅为42.9%,远不足以填补燃油车业务留下的巨大窟窿。当卖车从“赚差价”变成“赔钱换量”,且厂家返利兑现周期拉长、金融返点腰斩至5%以下时,经销商的财务报表实际上已失去自我造血能力,薪资归零不过是资产负债表衰退在人力资源端的最终投射。
这一事件对汽车行业的影响将是深远且不可逆的。首先,它宣告了传统4S店“规模即正义”时代的终结,未来渠道竞争将从网点数量转向单店效能与用户运营能力,无法完成盈利模式重构的经销商将被加速出清。其次,主机厂与经销商的关系将面临强制性重塑,单纯的压库模式已难以为继,倒逼上游改革商务政策,从“批发导向”转向真正的“零售导向”。再者,行业人才结构将发生剧烈洗牌,懂新车销售的传统管理人才价值归零,具备数字化获客、用户全生命周期运营及新能源服务能力的复合型人才将成为稀缺资源。最后,这也给盲目扩张的新能源渠道敲响警钟,若不能解决单店盈利模型问题,当前的繁荣可能只是下一轮危机的伏笔。对于整个流通体系而言,唯有剥离亏损资产、优化品牌结构、提升增值服务占比,才能在行业出清周期中存活。
后续需重点关注该集团三季度现金流状况及是否触发更大范围债务违约,同时留意主机厂是否会出台实质性渠道纾困政策。此外,下半年国六b RDE限值全面执行后的库存消化情况,将是检验行业能否触底的关键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