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全新奔驰纯电GLC以33.98万元起售价上市,价格首次低于燃油版,并罕见入驻头部主播直播间秒空40台订单。这一反常的“流量驱动”营销背后,是奔驰在华销量连续下滑、利润奶牛失血的严峻现实。伴随段建军离任与张明霞回归,奔驰正试图通过人事换血与渠道下沉,在2026年这场“过渡之年”中完成从品牌溢价到生存务实的艰难转身。
此次人事变动的时间线清晰指向了奔驰的焦虑节点。2026年2月14日,见证奔驰在华巅峰岁月的总裁兼CEO段建军宣布离任,并于4月30日正式卸任,接棒者为拥有丰富全球业务经验的李德思。更为关键的调整发生在4月1日,曾在smart全球合资公司担任首席营销官的张明霞,正式出任奔驰销售公司销售执行副总裁。张明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守成者”,她在smart任职期间主导了D2C直销代理商业模式,将业务拓展至全球39个国家,是奔驰体系内极少数兼具豪华品牌运营经验与新势力数字化打法的高管。与此同时,张正业也首次亮相,接替张焱出任网络发展执行副总裁。这一系列任命表明,奔驰销售公司的核心职能已从“维护品牌调性”转向“重构销售渠道与用户连接”。张明霞的回归,本质上是奔驰承认原有4S店坐销模式失效,急需一位懂中国本土流量逻辑、能操盘直营变革的实战派高管来填补能力缺口。
从战略脉络看,纯电GLC的上市不仅是产品换代,更是奔驰在华新能源战略的“背水一战”。官方虽将2026年定义为“过渡之年”,归因于车型换代导致的短期承压,但实际动作已远超过渡范畴。新车基于800V平台打造,搭载Momenta智驾方案与8295芯片,配置空气悬架与后轮转向,且定价策略彻底摒弃了以往的溢价姿态。这种“油电同价”甚至“电比油低”的策略,标志着奔驰被迫从“品牌定义价值”转向“市场定义价值”。在组织架构层面,张明霞从smart调回奔驰主品牌,意味着奔驰试图将smart验证过的D2C直销经验与数字化营销能力“逆向输血”给主销车型。直播间卖车只是表象,深层意图是利用新渠道倒逼经销商体系改革,解决传统豪华品牌在新能源时代“有产品无流量、有展厅无转化”的结构性矛盾。然而,当消费者用“城市NOA”、“端到端大模型”作为购车标尺时,奔驰仅靠补齐硬件短板和放下身段,能否重建智能时代的豪华叙事,仍是巨大问号。

财务与市场数据揭示了这场转型的紧迫性。北京奔驰曾是北汽集团绝对的利润支柱,但如今这头“现金牛”正在急速消瘦。2024年奔驰在华销量同比下滑7%,2025年跌幅扩大至19%,2026年一季度更是暴跌27%,创下近五年同期最大降幅。具体到北京奔驰,2026年前5个月累计销量仅14.09万辆,月均不足3万台,全年能否守住50万辆红线已成未知数。销量的崩塌直接击穿了母公司的利润底线,北汽股份2025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同比暴跌81.8%,创港股上市以来新低。在自主板块体量尚不足以支撑大局的情况下,北京奔驰每一次为保量而进行的降价,都在进一步侵蚀本就微薄的利润空间。纯电GLC 33.98万元的定价,虽然展现了诚意,但也意味着单车利润率的压缩。对于北汽而言,这是一场两难博弈:不降价则失市场份额,降价则失当期利润,而2026年的“三年跃升行动”亟需北京奔驰止血回血。
对行业而言,奔驰的“渡劫”具有标志性意义。它宣告了传统豪华品牌在中国新能源市场“躺赢”时代的彻底终结。当BBA开始像新势力一样卷配置、卷价格、卷直播,说明市场竞争已进入存量搏杀阶段。奔驰引入Momenta智驾、接入豆包大模型、启用本土高管,显示出跨国车企对中国供应链和管理人才的依赖度达到新高。但这同时也暴露了其原生技术迭代滞后、决策链条过长的顽疾。直播间40台车的秒空,更多是价格刺激下的脉冲式消费,而非品牌忠诚度的回归。若后续无法在产品定义、软件迭代和组织效率上实现系统性重塑,单纯的战术勤奋难以扭转战略颓势。

接下来需重点关注三个节点:一是纯电GLC上市后的实际交付量与终端成交价稳定性;二是张明霞主导的D2C渠道改革在经销商体系的落地阻力与成效;三是下半年奔驰“车位到车位”智驾功能推送后,市场对其实车智能水平的真实反馈。这些指标将决定奔驰2026年是成功“过渡”,还是继续“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