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针对汽车行业实施广泛加税政策一年后,全球主要汽车制造商并未如政策预期般出现大规模向美国本土转移产能的趋势。生产线建设成本高昂、跨国供应链依赖度深以及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等复合因素,使得跨国车企普遍对在美新建工厂持谨慎态度。
行业咨询机构Mobility Global发布的数据显示,去年美国消费者购买的汽车中有46%依赖进口,较2024年的47.7%仅有微幅下滑。该下滑主要源于车企主动缩减了部分低价位进口车型的销售份额,关税壁垒并未从根本上改变车企的全球布局。多数汽车制造商宁愿承担高额关税成本,也不愿冒风险斥资数十亿美元在美国本土开辟新的生产基地。
近期市场层面仅出现零星局部调整。日本丰田汽车宣布,计划将部分原本位于墨西哥的Tacoma皮卡产能转移至美国德克萨斯州圣安东尼奥工厂,但其墨西哥工厂仍将保留该车型的部分生产任务。丰田汽车明确表示,公司投资是基于全球长期战略目标的数十年周期决策,并非由关税政策催化。行业分析师指出,此举更多是丰田基于整合其在美既有优势卡车业务的自身商业逻辑。通用汽车去年曾宣布将两款SUV的组装业务从墨西哥移至美国本土,并终止从中国进口别克品牌相关车型,但上述调整均是在其现有的堪萨斯州和田纳西州工厂内部扩容,并未带来实质性的新厂建设。
高额关税正对跨国车企的财务表现构成沉重打击。最新财报数据显示,丰田汽车在最近一个财政年度支付了84亿美元关税,导致其北美业务由盈转亏;2025年,通用汽车和福特汽车分别支付了31亿美元和10亿美元的关税成本。
汽车行业分析机构Edmunds行业洞察负责人伊万·德鲁里指出,在市场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下,车企仅凭政策波动就改变工厂布局属于极高风险行为,维持既有海外产能、被动承受关税成本是目前最稳妥的商业考量。

科尔尼发布的美国制造业回流指数显示,2024年该指数首次出现大幅下滑。美国国内制造业总产值同比增长放缓至1%左右,与2020年至2022年30%的平均增长率相比大幅下滑。美国制造业进口比率在2024年增长9%,从亚洲低成本国家和地区进口商品总额从8780亿美元攀升至9680亿美元。尽管美国制造业建筑资本支出在2024年仍达到2330亿美元,同比增长20%,但将资本转化为实际产能尚需时日。
部分已宣布的投资项目出现延期。多家头部半导体公司以审批复杂、运营成本高于预期为由,推迟了本土新建生产设施的投产计划。另有企业因芯片销量下滑,库存积压严重,放缓甚至暂停了设备采购订单。在劳动力市场方面,美国制造业长期存在劳动力短缺、劳动力老龄化问题。科尔尼的调研显示,近25%的CEO将劳动力成本列为主要障碍,美国本土高昂的劳动力成本以及新建汽车工厂长达数年的建设周期,使得车企难以在短期内切断对外部进口及跨国零部件贸易的依赖。

作为北美汽车供应链基石的《美墨加协定》面临重判风险,进一步加剧了车企的焦虑情绪。美国汽车政策委员会在一份代表通用、福特和斯特兰蒂斯等美国本土汽车巨头的联合声明中强调,呼吁各方达成一项快速且持久的解决方案,以确保公平竞争环境,并为资本密集型的汽车投资提供长期政策确定性。
鉴于未来美国宏观贸易政策仍存在随政权更迭而转向的可能,跨国车企在大宗资本开支配置上将继续保持阶段性观望。经济学家与产业专家普遍认为,美国汽车制造业的回流,其背后的核心驱动力始终是供求基本规律,无法仅依靠政策乐观情绪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