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大众汽车集团公布交付数据,前三季度在华累计交付137.88万辆,同比下降30.2%,第三季度单季跌幅达38.5%,中国成为其全球跌幅最大的单一市场。这不仅是销量的回落,更是传统合资车企在智能电动时代遭遇系统性重构的产业缩影。

从时间线来看,大众在中国市场的下行轨迹并非突发。据GPLP(10月23日发布)回顾的数据,2025年大众集团在华交付超269万辆,同比已下滑8.0%,连续第二年承压。进入今年,跌势显著放大。第一电动网(10月29日报道)指出,前三季度纯电车型在华仅交付4.89万辆,同比下降42.5%。水滴汽车(10月13日报道)测算,第三季度大众在中国少卖了约25万辆,相当于日均流失超2700个潜在订单。在“金九银十”尾声,大众接连推出捷达M6和大众安徽旗舰与众09试图稳住阵脚,但官方数据显示的30.2%累计跌幅表明,产品投放节奏未能有效对冲基本盘的萎缩。值得注意的是,不同来源对三季度数据的统计口径存在差异:第一电动网与水滴汽车引用的交付数据显示三季度在华同比下跌38.5%;而GPLP(10月23日)在分析财务表现时则提及三季度销量同比下滑7.2%。这种数据维度的分化,折射出批发量与终端交付量之间的渠道库存压力。
将这一事件置于行业大趋势中审视,大众面临的本质是市场集中度的重新分配与国产替代的加速。长期以来,朗逸、速腾、迈腾、帕萨特构成了大众在华的利润基盘。2025年,大众在华燃油车交付超257万辆,占据超22%的市场份额。但随着自主品牌在插混和增程路线上的技术突破,燃油车整体盘子正在快速收缩。网易新闻(10月24日分析)指出,9月份朗逸销量为1.44万辆,迈腾1.09万辆,虽然绝对值仍在万辆级别,但在整体大盘缩水和份额被蚕食的双重挤压下,燃油车贡献的营收与利润正加速衰减。与此同时,双积分政策的持续收紧要求车企必须提升新能源渗透率,而大众在华三个合资实体(一汽-大众、上汽大众、大众安徽)布局了至少9个新车序列、约40款细分产品,定价横跨8万至25万元主流价格带,却始终未能跑出现象级爆款。大众与小鹏合作的与众08月均销量仅267辆,与立项时3622辆的月销目标形成巨大落差,反映出跨国车企在本土智能化供应链整合上仍存在滞后。
这场销量震荡正在产业链上下游引发连锁反应。对上游而言,大众安徽2023年至2025年累计亏损超114亿元,仅2025年就亏损43.09亿元(网易新闻客户端,10月24日),规划数十万辆的年产能面临极低的产能利用率,固定成本难以摊薄,直接拖累零部件供应商的订单预期。在中游制造与管理层,内部博弈加剧:大众中国董事长贝瑞德认为高溢价时代结束、价格竞争是新常态;乘用车品牌中国CEO齐泽凯主张不加入降价竞赛;大众安徽销售负责人刘展术则强调智能纯电只有一次出牌机会、价格需一步到位。三种叙事并存,意味着品牌定位与定价逻辑尚未统一。对下游经销商而言,一汽-大众和上汽大众合计拥有超3000家网络,而大众安徽与众08上市时仅覆盖约166家独立门店,近20倍的渠道落差让新产品的市场触达率大打折扣。用低毛利的电动车去替换高毛利的燃油车,销量表上的数字更替掩盖不了利润表的恶化。

推演未来走向,大众在华的短期核心变量在于能否通过本土合作压缩开发周期并重塑毛利率。从签署协议到首款车量产,大众与小鹏的合作耗时24个月,比传统周期快约30%,但相比本土头部车企12至18个月的改款周期和按周推进的OTA迭代,依然慢了一拍。第二款联合开发车型与众09已于9月24日开启预售,起售价19.99万元,搭载端到端大模型,计划10月底上市,这是检验其本土化研发效率的关键节点。中期来看,集团层面的战略收缩已在同步进行。据GPLP(10月23日)报道,大众计划在2030年前投资1600亿欧元,较此前计划明显收缩;“2030未来计划”将全球裁员规模推至10万人,计划2035年前削减约50%的车型阵容,全年营业利润率指引下调至不超过1%,并计提约100亿欧元特殊减值。此外,CARIAD中国与地平线合资成立的酷睿程已实现高级驾驶辅助系统交付,首批自研SoC将应用于支持L3及以上功能的车型。然而,这是一场以五年为单位的成本手术,而中国市场的竞争是按季度结算的。当大众用修复全球成本结构的时间尺度去追赶中国市场的产品周期时,止血与造血之间仍有较长的路要走。
大众汽车前三季度在华交付137.88万辆、同比下降30.2%的背后,不是单一车型的失利,而是传统合资模式在智能电动化浪潮中遭遇的系统性重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