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时代创始人、董事长兼总经理曾毓群近日在接受《财经》杂志采访时,对固态电池的大规模商业化前景给出了明确判断。他以装车规模达到百万辆作为大规模商业化的定义,表示“百万级的车的可能性很小”,并解释称达到这一规模需要车辆足够便宜,而固态电池目前在性能与成本之间仍面临困难。
曾毓群提出,固态电池的发展应当是“事件驱动(event-driven)”,而非“时间驱动(time-driven)”。他解释,一项技术成功与否,取决于技术上是否有突破,“you cannot schedule the innovation(你无法事先安排创新)”,需要等待几个关键科学和技术问题的解决。
在技术评估层面,曾毓群透露宁德时代内部采用TRL(技术成熟度等级)体系,将技术从概念探索到成熟量产分为1至9级。他认为目前固态电池技术处于4级水平。他将商业化路径拆解为技术路线、产品路线和商品路线三个阶段。4级水平意味着技术已完成初步验证,但距离可量产、可保障供应的产品路线,以及具备性价比、消费者可接受的商品路线,仍有距离。

曾毓群对“固态电池”的概念进行了严格界定。他强调,只有常温常压下采用全固态电解质体系的电池才能称为固态电池,不能简单将部分液态电解质替换后就归入此类。当前市场上已出现不少“半固态”、“准固态”产品并搭载于部分车型,但严格意义上的固态电池仍处于研发和验证阶段。
他以固-固界面问题为例说明技术障碍。固态电池中正极材料、负极材料与电解质需要紧密接触才能传导离子,目前有一项温等静压工艺,在6000个大气压下将所有材料压在一起。但铜、铝、正极材料、负极材料、电解质材料的压实密度各不相同,压制后内部会产生错位。实验室样品中已存在这一问题,在实际应用中挑战更大。
曾毓群并不认为固态电池是电池技术的边界。他表示正极材料仍有很多研发空间,例如将锂电池电压从当前的四点几伏提升至五伏,能量密度就能提高。
对于固态电池之外的整体电池技术竞争格局,曾毓群指出宁德时代依靠生态建设应对低价竞争,换电模式是路径之一。电池只租不售,由宁德时代负责电池全生命周期,以此证明产品价值。这一策略的前提是电池质量足够好,否则企业会倾向于将电池直接卖给消费者。
过去两年,丰田、日产、本田、现代、大众汽车集团等国际车企,以及比亚迪、一汽红旗、广汽、吉利等国内车企相继公布了固态电池规划。产业链上下游大量供应链企业也在持续加大固态电池研发投入。
曾毓群此次表态,将行业讨论焦点从“哪一年量产”拉回到“装车规模何时达到百万辆”,固态电池竞争不仅在于技术突破速度,更在于产业化落地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