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机构Global Mobility预测,中国品牌在欧洲年产量将从今年的9万辆增至2030年的100万辆、2035年的150万辆。这一数据背后并非简单的产能转移,而是中国汽车产业正从“产品出口”转向“技术定义权输出”,利用系统性竞争力重构欧洲汽车价值链,使其面临沦为“高端组装基地”的风险。
从时间线看,中国车企的欧洲布局呈现明显的加速态势。今年约9万辆的产量主要依托Stellantis萨拉戈萨工厂等现有低利用率产线及奇瑞西班牙KD组装;中期节点上,比亚迪匈牙利工厂即将投产,吉利与福特在瓦伦西亚的合作落地,零跑借道Stellantis实现本地化;远期规划中,比亚迪西班牙二厂及更多供应链配套正在酝酿。这一扩张节奏远超外界预期,且是在欧盟对华电动车加征最高35%关税的背景下完成的。市场份额数据印证了这一趋势:Dataforce显示,2026年6月中国品牌在欧份额已从2021年的0.5%升至9.5%,而同期欧洲整体市场仅增长11%,说明增量主要来自对传统车企存量市场的替代。
将这一事件置于行业大趋势中审视,核心变量是“软件定义汽车”时代的技术范式转移。欧洲汽车工业在传统机械素质上仍具优势,但在电池、电控、芯片及智能座舱等电动化核心领域已丧失主导权。大众CARIAD软件部门的困境便是缩影,其开发节奏与中国车企的快速迭代形成鲜明反差。中国车企的优势在于系统级竞争力:上游有宁德时代等电池巨头,中游有华为、大疆等智能化供应商,下游整车厂掌握产品定义权,形成了从硬件到软件的闭环协同。相比之下,欧洲车企软件外包、芯片外购、电池依赖亚洲的模式,导致其单车开发周期长达四五年,难以适应智能终端时代的竞争节奏。因此,中国车企赴欧建厂,本质是用“新技术定义”整合“旧制造能力”,而非单纯的产能复制。

利益相关方的博弈正在加剧。对中国车企而言,本地化生产可规避关税壁垒,但需面对《工业加速法案》(IAA)提出的60%-70%零部件本地化率要求,这可能迫使垂直整合型企业重新评估投资回报率。对欧洲传统车企如Stellantis、福特而言,开放闲置产能给中国竞争对手虽能短期提升产能利用率、缓解现金流压力,但长期可能让渡技术主导权,陷入“代工陷阱”。对欧洲监管层来说,既要通过引入中国资本保住就业和制造业基础,又要防止本土供应链空心化,政策尺度极难拿捏。对消费者而言,竞争加剧意味着更高性价比的产品供给,但同时也需关注后续售后服务体系的本地化建设进度。
未来推演来看,短期内中国车企将优先利用欧洲现有低效产能进行轻资产扩张,以验证市场并积累合规经验;中期随着IAA等法规落地,倒逼中国供应链企业跟随出海,或在当地培育二级供应商体系。关键变量在于:一是欧洲本土电池及软件供应链能否在2030年前补齐短板,否则“组装厂”预言或将成真;二是地缘政治风险是否会导致政策反复,影响长期投资决策;三是中国车企能否在本地化过程中保持研发与决策效率,避免被欧洲传统管理体系同化。若上述变量向不利方向发展,百万辆产量目标可能伴随利润率的显著压缩。

中国车企在欧洲的扩张,标志着全球汽车产业权力结构从“机械定义”向“软件与系统定义”的实质性转移,这不仅是市场份额的再分配,更是产业价值重心的迁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