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日，据IT之家报道，全球轴承及混动传动系统制造商舍弗勒集团（Schaeffler AG）宣布计划关闭欧洲五家工厂，并在欧洲裁撤3460个岗位，其中约四分之三位于德国。这并非一次常规的周期性收缩，而是欧洲传统汽车零部件巨头在燃油车需求断崖式下跌与电动化转型不及预期的双重夹击下，被迫进行的一场深度产能出清。当上游供应商开始成建制地关停本土工厂时，意味着整个欧洲汽车产业链的成本结构正在经历不可逆的重构。
从时间线来看，舍弗勒的重组节奏正在显著加快。就在几周前，公司刚宣布提前完成于2024年11月公布的上一轮重组计划——该方案目标是在欧洲裁员4700人，到2029年每年节省约2.9亿欧元（现汇率约合21.61亿元人民币）。然而，旧方案的降本效果尚未完全体现在财报上，新方案便接踵而至。根据最新规划，本次计划关停的四家工厂位于德国本土，另一处位于比利时。按照新方案，到2028年，德国核心岗位31957人中约9%将被裁撤；若叠加两年前的大规模裁员，德国核心岗位的总缩减比例将达到约18%。舍弗勒首席执行官克劳斯·罗森菲尔德（Klaus Rosenfeld）坦言，自2024年公布上一轮方案以来，德国汽车行业环境显著恶化，产量下滑幅度超出预期。财务层面的账本同样清晰且残酷：这套包含高管放弃10%基本工资、裁撤两个管理层级以及基层可能小幅降薪的措施，预计将产生约4.8亿欧元（约合35.78亿元人民币）的一次性支出，但从2030年起每年可节省约3亿欧元（约合22.36亿元人民币）。消息公布后，舍弗勒股价在法兰克福早盘交易中最大跌幅达3%，2026年以来累计跌幅已接近30%。
将这一事件置于行业大趋势中审视，舍弗勒的“刮骨疗毒”是整个欧洲汽车工业遭遇结构性危机的缩影。当前，欧洲零部件厂商正承受多维度的极限压力：整车需求低迷、来自中国企业的竞争加剧，以及电动车转型节奏慢于预期。欧盟强推的2035年全面禁售燃油车政策如同紧箍咒，迫使企业将资金砸向电动化，但终端消费增速并未跟上，导致传统燃油车零部件产能利用率急剧下降，而新能源业务的毛利率又难以覆盖高昂的沉没成本。这种上下游的挤压不仅发生在舍弗勒身上。据财闻10月30日报道，作为舍弗勒重要客户的大众集团第三季度净亏损飙升至58亿欧元（约4473亿元人民币），同比扩大逾五倍，并计划到2030年裁减12万个岗位。另据腾讯新闻10月27日报道，沃尔沃也因三季度营业亏损启动全球裁员约2500人的计划。下游整车厂的销量暴跌与利润缩水，正沿着供应链迅速向上游传导，迫使零部件供应商同步下调研发投入规模并消化过剩产能。
在这场供应链重构中，多方利益相关方的博弈愈发激烈。对舍弗勒而言，其不仅是大众集团的供应商，同时也为通用汽车、宝马集团供货。高达欧洲其他地区2.5倍的德国人力成本，使其在全球化竞争中处于劣势，主动收缩本土高成本业务是维持现金流的必然选择。然而，劳资双方的矛盾正在激化。德国金属工业工会（IG Metall）及舍弗勒集团职工委员会对新方案提出强烈批评。负责对接事务的工会代表托马斯·赫恩（Thomas Höhn）指出：“上一轮重组的后续影响还没有消化完毕，新一轮方案又接踵而至……这不是让德国继续保有工业地位的长远策略。”接连不断的裁员与关厂，实质上正在削弱企业在德国的工业根基。对于下游车企而言，核心供应商的剧烈动荡可能引发短期的供应链安全风险，但中长期看，整车厂也在倒逼供应商通过降本提升竞争力。值得注意的是，舍弗勒在全球约有10.9万名员工，其在欧洲做减法的同时，正试图在其他领域做加法。据生意头条10月28日报道，舍弗勒近期新增两家中国客户下达人形机器人量产订单，带动该领域在手订单增至4亿欧元，量产客户增至5家。其产品覆盖旋转与线性致动器、精密减速机等核心零部件，正从单一的“零部件供应商”向“关节驱动系统方案商”延伸，以此对冲汽车主业的周期下行风险。
短期来看，约4.8亿欧元的一次性重组支出将对舍弗勒近两年的自由现金流和净利润形成明显拖累，资本市场对其估值逻辑也将从“成长型零部件龙头”转向“困境反转型资产”。中期而言，关键变量在于两点：一是欧洲整车产量的下滑曲线何时触底，若大众等核心客户的减产幅度继续超预期，舍弗勒现有的产能削减计划可能仍显不足；二是多元化业务的商业化兑现速度。虽然人形机器人4亿欧元的在手订单证明了技术验证已过门槛，但订单交付年限和营收认列时程尚未披露，短期内难以实质性填补汽车业务留下的利润缺口。此外，随着欧洲传统老牌车企引以为傲的技术护城河被打破，市场集中度将进一步向具备极致成本控制能力的供应链节点倾斜。如果德国居高不下的人力成本和能源成本无法得到系统性改善，类似舍弗勒的关厂潮恐将在欧洲零部件行业中蔓延。
舍弗勒计划关停欧洲5座工厂并裁撤3460个岗位，本质上是欧洲传统汽车供应链在需求断层与成本高企下的被动出清。在整车厂利润大幅缩水的背景下，上游零部件巨头的战略收缩与跨界求生，将成为未来几年欧洲汽车产业的常态。